『山一程,水一程,身向榆關那畔行。夜深千帳燈。風一更,雪一更,聒碎鄉心夢不成。故園無此聲。』

登高處俯瞰群山,望遠方,眼前是一片雲霧繚繞……方知自己多麼微不足道,這一生擁有了多少財富名聲,而真正得到的卻又是什麼?

不禁覺得可笑。

「九千勝大人,時候不早了,此地不宜久待,您該回去了。」單膝下跪,蒙著面的黑衣影衛恭敬地低頭。

背對著影衛,卓然而立,一襲白衣飄飄,漫天飛雪卻不霑衣。

「嗯。」

轉身緩緩步下高處,眼瞧著隨侍仍跪身不起,「你退下吧!」不禁莞爾一笑。

「是。」影衛隨即躬身退下,消失在九千勝的視線範圍裡。

展扇半遮面,悠悠而行。

在回程的路上,瞧見一群孩童圍成一圈嬉戲打鬧,原以為不過是孩童間的遊戲罷了,正打算不以為然地繞過,卻聽見一聲聲鳴聲而停下了腳步,往圈裡一瞧—是一隻幼犬,正被孩童們欺凌,怯弱地縮成一團。

 掌心朝外輕輕一揮,一陣風吹倒了使壞的孩童們,紛紛摔疼了屁股。

「唉呦餵呀!」

九千勝上前要將幼犬抱起,幼犬因受到了驚嚇,反咬了他一口,隨侍立即現身要攻擊幼犬—

「主子,你的手流血了。」

「無妨,你們都退下。」看幼犬雖死死地咬著他的手卻全身瑟瑟發抖,「好狗兒別怕,有我在。」

幼犬好似明白了眼前的人對牠無害,便鬆了口,鳴咽了一聲,九千勝將牠抱在懷中站了起來。

在離開前回身,對著地上的孩童們道:「小朋友,欺凌弱小可是不對的行為,望你們爾後別再犯同樣的錯誤。」

 「是⋯⋯

九千勝帶著幼犬緩步離開,隨侍的影衛隨即現身,「主子,你的傷口必須先處理,免得惡化。」遞上清水和金創藥和乾淨的布給九千勝。

「這藥牠能用嗎?」九千勝瞧著懷中的幼犬多處受傷。

「應該可以。」影衛點頭。

九千勝找了一處乾淨的石頭落坐,懷中的小傢伙仍顫抖著且盡是將臉往懷裡鑽,看得九千勝覺得心疼,輕柔地摸了摸牠的後背,溫柔地道:「小傢伙沒事的,幫你上個藥,好的比較快。」

幼犬的小腦袋終於從他懷裡出來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直瞧著他,九千勝用清水稍稍將牠傷口上的污泥給清除後上藥,小狗疼得直叫,九千勝用手溫柔地撫摸著牠,安撫牠的情緒。

瞧著大人顧著照料幼犬卻忽視自己手上的傷,隨侍的影衛有些緊張的開口:「主子⋯⋯你的傷口趕緊處理吧!」

「我知曉。」看自己無法放下幼犬,便抬頭跟隨侍的人示意。「我這手正抱著牠無法自己處理,不如你來幫我上藥。」

「是。」影衛在九千勝正專注於懷中的幼犬之時,一氣呵成地將傷口處理好包紮。「主子,處理好了。」

「嗯。」收回伸出的手,將幼犬妥當地安置在懷裡,順著牠的毛。「回去吧!」

「主子,您要將牠帶回去?」影衛擔憂地開口詢問。

「沒錯。」

「牠身上有妖氣,萬萬不可。」

「妖,也是有善的存在,更何況牠尚且年幼,我相信在我的照料和教養之下,能是個好孩子。」九千勝將牠抬高與自己平視。「小傢伙你說是不是?」

「汪嗚—」小奶狗叫了一聲回覆牠。

「真是好狗兒!瞧著你還小尚未能隨意化為人形,但無妨,以後我會一一教導你控制自我能力。」九千勝邊拍拍牠背邊對著牠說,對自己有十足十的把握。「回家吧!」

這趟出行撿到難得一見的幼小犬妖可說是大收獲,當九千勝懷抱著牠踏進家門之時,就引起家族門內莫大的騷動和爭議。

向來獨來獨往的九千勝,除了從小貼身伺候的黑衣影衛之外,絕不許任何生人近身,更別說是這麼一隻來路不明的幼犬,九千勝卻呵護倍加。

幫幼犬稍作簡單的梳洗完畢,命人準備了一桌菜餚,將熱騰騰的飯食放到幼犬面前,輕柔地摸摸頭,讓牠趕緊吃:「來!你餓了吧!快吃。」

幼犬蹭了蹭九千勝的手,抬頭看著他,九千勝放柔了眼神,九千勝端下放在桌上的飯菜,坐到了地上,用眼神向牠示意。

「瞧!我跟你吃的是一樣的。」笑著將手上的碗拿給牠看。

幼犬懂得九千勝意思,便埋頭吃起來,瞧著牠狼吞虎嚥的模樣,可見是餓著肚子有段時日了,「吃慢點,沒人跟你搶的,還很多給你吃,吃不垮我的。」,見牠緩下吃飯的速度,九千勝安心許多。

一頓豐盛的晚餐吃了整整一個時辰,吃飽喝足之後幼犬開始有些睏意,一雙眼似開似閉硬撐著,徬彿是不敢輕易入睡。

九千勝將牠抱到床上,讓牠躺在裡頭,他自己躺在邊上,蓋上被子、閉上雙眼,幼犬嗅了嗅,在裡邊繞了好一半會,替自己找了比較舒適的位置—九千勝的枕邊,緊靠著九千勝緩緩入睡。

餘光瞥一眼幼犬已入睡,九千勝將牠挪到柔軟的被子上,再重新躺回邊上:「晚安了,小傢伙。」

爾後的每一日裡,九千勝總是帶著幼犬出門,因為一開始喚了牠『小傢伙』,見牠不排斥便是一直這樣叫著,久了變成了習慣;族裡的人起初對於九千勝帶著有妖氣的狗頗有微詞,認為此狗會影響全族的運氣,百般刁難甚至用盡各種方式就是要趕離牠離開九千勝身邊,而一切都在牠來到九千勝身邊之後的一月之內開始漸漸地起了變化,族裡的生意好轉許多,比起以往多了百倍、更甚是千倍,族裡的人便不再有耳語和議論之言。

一向對身外之物並不看重的九千勝,對於族人一如反常的親切不以為意,至始至此對身邊的小傢伙都是同樣的心情在照料,手裡摸著小傢伙長大不少的身體,也長了不少肉,心裡很是得意。

「果然長點肉也健壯許多。」摸摸牠的腿和身體估摸一下。

「汪。」還需要你說嗎?

「尋常的狗兒都沒你長得快,難道妖長得比較快一點?」九千勝失笑。

「主子!」蒙面隨侍倏地出現,單膝跪地。

「何事?」九千勝背對著他,手裡還在幫小傢伙順毛。

「長老想見主子您和……牠。」影衛低頭,感受到主子的怒火,不敢再發一語。

這幫老傢伙。「一律拒絕。」

「是。」影衛行禮後離開去覆話。

九千勝端起小傢伙的臉,認真地道:「我不會讓人利用你的,過些時日,我們就離開這裡,我帶著你一同去遨遊天下。」

說是等候離開的日子,卻一等就等了足足半年之有,原先還是個幼犬的身體,卻在這短短時間長成了成犬,九千勝出入門戶接帶著牠,不讓牠離開他超過半步,族裡的人總是對牠虎視眈眈,成天想著要得到牠的皮毛,之所以會如此謹慎,是在某次,九千勝不過是轉身離開一下,要小傢伙留在原地等候他,一回來便發現牠的四肢全被剃禿了,讓九千勝內疚得好長一段時間。

 

帶著簡單的行囊,九千勝的心情感覺頗好,九千勝的臉上佈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感,拍拍小傢伙的頭:「終於是擺脫了。」

「汪、汪!」蹭著他的手,搖了搖尾巴。

嚮往的自由,而美中不足的是一影衛仍跟著他。

 

 

**

夏夜微涼,十五月圓夜,月光從窗外灑落而進,熟睡中的幼犬蛻變成一名孩童,來不及變化的犬耳顫動,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雙眼,睜開了琥珀色的杏眸,往溫暖處靠去。

睡夢中的九千勝被這一碰就醒了,正打算起身要將幼犬攬入被中,伸手一摸——

嗯?軟軟的。

九千勝警戒地起身,小心翼翼摸下床點了燈,室內瞬間亮起來,燭火的火光映照到床上的小人影,從被中冒出一雙耳朵動了動,九千勝好奇地伸手摸柔軟的犬耳,犬耳甩了甩,倏地竄出了一個小腦袋,親暱地蹭著九千勝的大手。

小男孩揉了揉眼睛,琥珀色的雙眼對著九千勝眨啊,張嘴咿咿呀呀地想說些什麼,一時半刻卻有些拼湊不全:「九……九……千……勝。」

「你是……小傢伙?」九千勝看著小男孩疑惑地問道。

「嗯。」點頭如搗蒜。

「怎會……」九千勝不明白為何突然的變化。

小男孩看向窗外的月亮,九千勝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,突然間,便明白了一切。

小男孩露出燦笑,小腦袋往九千勝懷裡靠,九千勝溫暖地摸了摸他的頭,瞧見小男孩身上不著寸縷,只有被子蓋住身體,九千勝下了床在櫃中翻找,小男孩坐在床沿看著九千勝,露出了光裸的足板晃啊晃。

給小男孩穿上一件乾淨的衣物,雖有些寬大但在九千勝巧手下打了個漂亮的結,暫時有了遮蔽,不至於著涼。

「暫時先穿這個,明天一早兒在到市集幫你買一件合身的衣服。」九千勝揉了揉他的銀髮和犬耳。「還沒問你是否有名字嗎?總不能一直叫你小傢伙。」

「最、最……最光……陰。」閃躲他觸摸耳朵的手。「會……癢。」

「嗯?」

「最、最光陰。」張了張嘴,用盡全力在表達。

「最光陰是你的名字嗎?」九千勝突然意會過來他努力講出來的話,原來是名字。

點了點頭,開心地對九千勝綻開笑容。

「聲音應是剛變化所以未能完全發出聲音,過幾天就正常。」九千勝坐到床邊,讓他再躺下,將被子蓋得緊實。「有話明天再說,你先好好休息休息。」

被子蓋得只剩一雙眼露在外面,骨碌碌的雙眼盯著他瞧,九千勝失笑地搖搖頭,大手覆上他的眼要他乖乖地閉上眼。

「夜深了……快睡吧!」

「九............睡。」小手拉下他的大手,朝裡邊挪動,小手拍拍騰出來的空位。

九千勝愣了一下,而後躺到暖炕上,小手艱難地將被子蓋到他身上,又悄悄地挪動小小的身子,九千勝笑看著小腦袋在被窩裡挪啊挪的,小臉貼在九千勝的胸口蹭了蹭。

九千勝悶著聲,忍住嘴角的笑意,大手拍拍他的背,一聲聲細微的呼吸聲從被窩裡傳來,掀開被子的一小角瞧見已然熟睡的孩子,仔細地把被子蓋好不讓他矇著頭睡,將他圈進懷裡面。

整夜,大手始終沒放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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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無你 歲月何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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